回甘坊品茶记/赵畅
应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中国陶瓷艺术大师、鲁迅美院教授关宝琮先生之邀,我前往沈阳参加关宝琮艺术馆主办的一项艺术活动。一天晚餐以后,我被安排前往辽宁省茶叶行业协会会长、世界茶文化交流协会名誉会长、国家高级评茶师高峰先生的回甘坊茶楼品茶。
 
驱车来到回甘坊,在临街昏暗灯光的照射下,但见茶楼的外观与普通茶楼难分伯仲,可上得楼去,便觉得这茶楼别具一格,颇为雅致。楼里除了张挂着与茶事有关的字画,墙面制作的木兜里三三两两盛放着些许品茶用具以及各式各样的陈年茶叶,这些茶叶有罐装的,有袋装的,也还有饼装的,它们慵懒而率性,闲适而沉酣,一如喝醉了茶的茶客,只是瞄一眼我们便不再搭理。呦,小屋内居然还有小桥流水,于是乎,拥趸着流水的潺潺声和屡屡不绝的低婉而悠扬的古筝声,未等落座,我们的心也一齐儿醉了。

回甘坊茶庄
 
一俟我们几位围着茶桌坐下,高峰先生打开了筒灯而将其他的灯盏一一关闭。随着筒灯的灯光聚焦在了茶桌上,大家的心开始安静下来,眼光自然集中在了茶具上,或者说是集中在了高峰先生的手上。“晚餐大家可能吃得腻了点,今天就给大家沏点已被我藏了多年的普洱茶。”高峰先生毕竟是行家里手,他的沏茶功夫可谓连贯而不凝滞遏涩,干净而不拖泥带水,优雅而不唐突委琐,当他将第一杯捧送我品尝时,我除了感动,也略显迟疑。毕竟,我只听说过普洱茶却从未喝过普洱茶。在筒灯的直射下,看着杯中近乎透亮的棕红色茶汤,抵鼻而闻,闻到的似乎是一种陈旧的味儿。想起刚才高峰先生说是“藏了多年的普洱茶”,因而有点陈旧的味儿,亦属正常。一喝,果然是陈旧的味儿,但几杯下肚,便觉得背脊上开始微微出汗。随即,腹中蠕动,胸腑通畅,舌下生津,与书中所说的功效并无二致。高峰先生告诉我们,虽说喝一天普洱茶的营养也赶不上吃个苹果,然而,它却比其他茶更能减少人消化不了的物质,给内脏做一次大扫除,当然,它跟其他茶一样还能帮助人们拂去缠裹着心绪的那层塔灰。

回甘坊茶庄
 
品茶之时,我还发现了与其他茶盏混杂一起的宋代老建盏,只是这些建盏因为稍有破损而被锔过。中国的传统工艺——用锔子连合破裂的陶瓷器的工艺,真是了得。你看,一经锔过的老建盏,不仅还原了其的昔日风采,而且似是锦上添花。宋代建盏,大口小足,形如漏斗,器型浑厚古朴,釉色黑如漆,器皿重如铁,叩之响如磬,幽深的碗底,浮着兔毫丝,光照和水注之间,可谓斗转星移,流光浮动。难怪,当年建盏常被用作斗茶的上好茶具——久热绀黑的建盏更能衬托出白色的茶汤和泡沫。时至今日,我们虽不再斗茶,更不会拿“通过分茶搅拌,在茶沫上画出禽兽鱼虫、山水人物的图案,抑或在茶沫上作诗—— 水丹青 ”,并“用茶筅击拂茶汤看泡沫 咬盏不散 的程度”来判别胜负,但我知道建盏的高含铁量,能起到活水的功效,用建盏品茶水质会柔软许多,且因建盏的坯微厚,盛热茶不灼手,茶香氤氲,茶汤久热难冷,甚是奇异。

回甘坊茶庄
 
见我将目光停留在了建盏上,高峰先生笑吟吟地对我说:“这锔过的建盏就是人见人爱,你或许不知道,用这老建盏品茶,连味儿也跟着变,变得更醇更酽。”他边说边往一只建盏上斟茶,并递给我品尝。迫不及待里,我用双手持盏而撮,一品果然如高峰先生所说的那样,茶味甘醇而酽醲。前不久,我刚刚读过余秋雨先生的《普洱茶,吸引人的核心秘密》一文,其中有一段这样写道:“经常看到一些文人以 好茶至淡 真茶无味 等句子来描写普洱茶,其实是把感情的失落当做了哲理,有点误人。不管怎么说,普洱茶绝非 至淡 无味 ,它是有 大味 的。如果一定要用中国文字来表述,比较合适的是两个词:陈酽、透润。普洱茶在陈酽、透润的基调下变幻无穷,而且,每种重要的变化都会进入茶客的感觉记忆,慢慢聚集成一个安静的 心理仓储 。”“陈酽、透润”,说得多到位呀,而此时用老建盏品普洱茶,则更让我对“陈酽、透润”有了更深层的体味——那是怎样的一种变幻无穷的“大味”呵!品着,品着,自己已然臻于空旷浩淼、静谧安然的境界。


 
想起牛津大学实验心理学的教授斯彭斯的实验发现,“用慢音乐搭配食物,能让其的味道停留更久;喝酒时搭配古典乐,能使美酒越发香醇;最喜爱的歌曲搭配不爱吃的食物,能改掉偏食的坏习惯。”突然觉得,斯彭斯教授的这个实验,仿佛也是为喜欢品茶的人们做的,不是吗?茶楼茶室里,一定少不了慢音乐,那是为了让茶味在茶客的味蕾中停留更久;沏茶若能用诸如宋代的建盏,当使茶味尤为醇厚;有好音乐相随、老建盏相伴,则自能改掉品茶偏食的坏习惯。谁都别不信,不信,你就试试,很灵的。
 
 
在喧嚣浮躁的尘世,谁人都有压力。我们在熙熙攘攘中总是拼命前行,勇敢“超载”“超速”,险象环生,以致失去了许多珍贵的东西。长此以往,肯定不行。人,有时总得歇一歇,歇有时或许就是为了更好的进。品茶,就是歇息的生动选择。间或能邀上三四文友,品茶便分明成了“一种思想、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社交模型、一种哲学理念”的载体。可不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移居上海的作家章衣萍曾经如斯写道:“在斜阳西下的当儿,或者是在明月和清风底下,我们喝一两杯茶,尝几片点心,有的人说一两个故事,有的人说几件笑话……我们都是一些忙人,是思想的劳动者,有职业的。我们平常的生活总太干燥太机械了。只有文艺茶话能给我们舒适,安乐,快心。它是一种高尚而有裨于智识或感情的消遣。”这话,其实也是我曾经想说而一直没有说的话。从中,也寄托着我从回甘坊品茶回来后之所“甘”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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